谢行渊刚跨进府门,下人便跪在廊下,战战兢兢的禀报。
“王爷,夫人……夫人走了。”
他脚步一顿,随即嗤笑一声。
“走了?她能走到哪去?”
身无分文,认不清人脸,又带着个病秧子老奴,离了王府,她能活几天?
“等着吧,她熬不住,自然会回来。”
当夜他还是没忍住,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床榻叠的齐整。
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枕下压着一纸和离书,墨迹已干,末尾按着一枚鲜红的指印。
旁边静静躺着一缕青丝。
嫁他时她笑着说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不要他了。
谢行渊握着那缕头发,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后,他派人去了江州。
他对自己说:她走不远的。
可那夜之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我的高热时退时起,迷迷糊糊间总梦见王府的长廊。
许嬷嬷守在一旁,拿湿布替我擦拭额头。
“姑娘再撑一撑,到了江州,嬷嬷给你煮姜汤。”
我没有应声。
右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木簪碎屑,掌心那道被断簪扎出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三日后的清晨,船靠在江州码头。
许嬷嬷用仅剩的碎银子租了一间临巷的破屋。
房东是个哑巴寡妇,只收了我们三吊钱,便把后院堆杂物的小屋租了出去。
许嬷嬷的咳疾愈发重,半夜常常喘的睡不着。
母亲留下的银票,我一直舍不得动,总想留到真正走投无路的那天。
我当掉最后一根银簪,换来三剂退热的药。
煎好药,我先喂她喝下半碗,剩下的自己灌了下去。
她抓住我的手,浑浊的眼里全是泪:
“姑娘往后打算怎么办?”
我望着窗外陌生的巷陌。
“先把身子养好。”我替她掖好被角,“等开春,我想找份活计。”
许嬷嬷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三日后,她的高热终于退了。
我绣了三日帕子,换来二十文钱,够买半袋米。
许嬷嬷能下床时,我已攒够了第一个月的房租。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我晾洗好的衣裳,忽然开口:
“姑娘,嬷嬷打听过了,江州城有位姓方的郎中,医术好,诊金也公道。”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
“明日我便去请他来给你看看。”
入夜后,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我躺在狭小的木板床上。
忽然想起那年在王府,我最怕打雷。
每逢暴雨夜,谢行渊都会从书房赶来。
把我揽进怀里,用掌心捂住我的耳朵。
“别怕,有我在。”
如今我听着窗外的风声,已经不会再发抖了。
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时,会下意识的攥紧被角。
那里面曾经别着他亲手缝的香囊。
如今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布料。
院门被人叩响。
许嬷嬷去开门,片刻后脸色煞白的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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