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文学>晚棠再不候夜归人 > 18（第1页）
18（第1页）
很多年后，顾承砚已经很少再被人提起。
海城商圈换了一茬又一茬，曾经说一不二的顾总，也慢慢成了只活在旧新闻里的人。
只是每年到了那个日子，墓园里还是会出现一束白色洋桔梗。
送花的人总说，顾先生每年都要亲自来挑，挑最白、最干净的那一束。
顾星宇那时已经长成了沉稳的青年，肩背挺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哭。
他陪顾承砚去墓园的次数越来越少，却总会在忌日前一天提醒他，别忘了花。
“爸。”
有一年，青年站在车边，看着父亲慢慢弯腰，把花放进后座。
“你后悔吗？”
顾承砚动作顿了顿。
这个问题，他被问过很多次。
可每一次，他都答不出别的。
“后悔。”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顾星宇垂眸看着地面，半晌，才低声道：“那就别再做错了。”
顾承砚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他这一生，已经没有机会再做对什么了。
墓园的风吹过来时，他总会想起很多年前。
她站在海边，站在手术室外，站在他最该伸手的时候，离他越来越远。
而他一次都没拉住。
后来，他学会了守着墓碑过日子，也学会了在每一次风起时，替她把白菊理正。
这不是补偿。
只是迟来的陪伴。
可即便如此，很多夜里，他还是会梦见她。
梦里她站在花店门口，穿着很淡的白裙，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从来没爱过，也像从来没恨过。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顾承砚坐在床边，盯着那束花发很久的呆，最后还是低下头，慢慢把那句压了半辈子的话，重新咽回去。
“晚棠。”
“这一次，你走得很好。”
顾星宇看着他，忽然说：“爸爸，我昨天梦见妈妈了。”
顾承砚指尖一顿。
“她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以后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要像以前那样乱发脾气。”
孩子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还说，她过得很好。”
顾承砚喉咙发涩，半天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大概只是梦。
可他还是蹲下身，替儿子理了理领口。
“那你就听她的话。”
顾星宇点了点头。
起身时，他看见墓前那束白菊里夹着一张卡片。
字很小，像是谁不小心落下的。
“愿来日安稳，愿不再重逢。”
顾承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卡片轻轻放回花里。
他知道，这不是苏晚棠留给他的。
可偏偏，这又像是她会说的话。
那天回去后，顾承砚把车停在路边，坐了很久。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一生，最像个人的那几年，全是苏晚棠给的。
后来失去她以后，他也没真的变回去。
只是学会了怎么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把每一天都过得像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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