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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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闭上眼就散了。

　　可光没灭。

　　我睁开眼，站在一条河边。

　　河面泛着银光，对岸开满了花，红艳艳的，像阿妹头上那根旧头绳。

　　岸边停着一叶小舟，撑篙的是个穿黑衣的老妪。

　　"上来吧。往生河，过了就能投胎。"

　　我往后退了半步。

　　"我这样的灾星……也能投胎？"

　　老妪看了我一眼。

　　"这世上就没有天定的灾星。"

　　我上了舟。

　　舟很窄，河风裹着花香吹过来。

　　我忍不住回头，岸边只剩白茫茫的雾。

　　"别回头。过了河，前尘就完了。"

　　我低头看河面，倒影里不是那个枯瘦的、满身疤的我。

　　是个头发乌乌的姑娘。

　　袖子齐整，脸颊有点肉。

　　"那是你本该有的样子。"老妪没回头，"下辈子，会更好看些。"

　　舟靠了岸。

　　花丛尽头有座石台，穿官服的判官正翻着册子。

　　"陈阿兰，年十八，生前未有恶行，身世凄苦。依规，可入轮回。"

　　我跪下来，攥紧了不知哪来的新衣裳。

　　"判官老爷，我下辈子……能去户好人家吗？"

　　四周忽然很静。

　　静到能听见花瓣落在泥土上。

　　"你此生虽定为灾星，饱受磨难，却未生过一丝歹念。你最后的心愿，本官听见了。"

　　石台后亮起一条路，铺满了光。

　　路的尽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女人笑着说孩子眼睛真亮。

　　有人喊——

　　"阿兰，来吃饭了。"

　　那声音不是阿妈的，却跟阿妈一样暖。

　　判官合上册子。

　　"陈家阿兰，下辈子投生江南曹氏，书香门户，父母慈和，衣食无忧。且——不是双生子。独女。"

　　独女。

　　不用被秤命，不用分那八两。

　　我眼泪掉在新衣裳上。

　　"多谢判官老爷。"

　　"去吧。莫回头。"

　　我朝光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我阿妈给我打了长命锁……我没戴上。"

　　判官沉默片刻。

　　"长命锁随你入土，来世亲缘也会带上。你下辈子，平安顺遂。"

　　我点了点头，朝光里走。

　　身后老妪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句：

　　"陈家阿兰——下辈子好生活着！"

　　我没有回头。

　　路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像是阿妈终于点亮了那盏灯。

　　后来，江南曹府诞下一女。

　　下了整月的雨忽然放了晴。

　　老爷抱着那皱巴巴的婴孩，看她哭声亮堂，笑了。

　　"这丫头，倒是精神。"

　　夫人靠在榻上，苍白着脸笑问取什么名。

　　老爷看着窗外雨后的日光，正要开口。

　　我在襁褓里动了一下手指。

　　日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跟阿妈坟前那日光，一模一样。

　　阿妈。

　　这一回。

　　我不是灾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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