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路上,我治好了领队女人的老寒腿。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上,是陈年的针孔和新裂开的血口。
第二天,多给了我一碗热汤。
边境,只有在这里,斩妖司的手伸不到。
我用那二两碎银租了一间破屋子,挂了块牌子。
「骨家药铺」。
骨。
那块被劈成两半,烧掉一半、还剩一半的妖骨。
开张第四天,来了一个老妇人。
腿肿得走不了路,儿子搀着她进来。
我把脉,开药。
她付不起诊金,从怀里摸出一把干枣塞进我手里。
「姑娘手艺好。家里穷,没什么谢你的。」
那把枣,共十三颗。
不大,有的还瘪了。
那天夜里。
我把那十三颗枣摆在桌上。
一颗一颗数,数完又数。
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诊金以外的东西。
我把枣核埋在了药铺门口。
第二天一早,门板刚卸下来,就有人站在门口了。
是隔壁卖馄饨的孙婆婆。
端着一碗热汤,探头往里看。
「你就是新来的大夫?姓骨?」
「是。」
「骨老板,」
孙婆婆把汤碗放在柜台上,上下打量我一番,点了点头。
「年纪轻轻的,敢在这条街上开药铺,有胆气。以后缺什么,跟婆婆说。」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谁。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张糙木桌面。
桌面上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刀痕和油渍,擦不干净。
但这是我的桌子。
我的药铺。
我的。
孙婆婆走后,我把那碗馄饨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但我舍不得放下。
捧着那碗汤,站在空荡荡的药铺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想着白天那声「骨老板」。
忽然觉得这破屋子,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夜里准备关门,一个人点着油灯算账。
回头一看。
门口倒了一个人。
血把半边衣裳都浸透了,雪地也染红了一片。
他胸口有一道旧伤,从锁骨一直劈到肋下。
我认得。
斩妖司的刑刀。
那种刀专门用来追杀重犯。
能活下来的人很少。
我站了一会儿,还是把人拖进了药铺。
烧了热水,把伤口重新清理了一遍。
刀口太深,缝过的地方又裂开了。
重新上药、换布,折腾到后半夜,血才勉强止住。
第二天夜里,他开始发烧。
药灌进去一半,吐出来一半。
烧得迷迷糊糊。
一直到第三天,热才退下去。
那天早上,我出去收药。
发现巷口有人盯着药铺。
再看时又不见了。
回来后,发现药铺的门已经开了。
莫骁拄着拐杖,坐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
柴块整齐裂成两半,没有一块偏出去。
我气笑了。
「你嫌命长?」
他抬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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