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那个人终于走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
「春天快到了。」
废除妖契的谕旨贴满边境城墙后的第二个月。
天门关的斩妖司旧址,被改成了医馆。
医馆主事托人来请。
京城放归的第一批驭妖官到了,需要体检安置。
那天清晨,莫骁替我背好药箱。
穗儿咬着我的裙摆要跟着,被莫骁拎着后脖颈提了回去,一路嗷嗷乱叫。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医馆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年轻姑娘。
有的二十出头。
有的更小。
她们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妖契。
有的刚刻不久,有的已经烧进骨头。
我一个一个替她们把脉,开方,叮嘱。
轮到第七个人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瘦得像把柴。
袖子卷起来,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和很多年前的我一模一样。
她一直低着头。
直到我替她诊完脉,才小声问。
「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我看着她,恍惚间。
像看见很多年前的自己。
七岁。
第一次被带进斩妖司。
第一次看见刻刀。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妖契。
那时候,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只是没人回答。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会。」
我笑了笑。
「以后都不会了。」
她眼圈一下红了,死死攥住衣角。
傍晚,我背着药箱回了药铺。
还没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院里的灯亮着。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每次从外面回来,总能先看见这盏灯。
穗儿蹲在门槛上。
看见我,立刻冲下来。
穗儿撞到腿边的时候,莫骁正从院里出来。
伸手接过我的药箱。
「累了?」
我怔了一下。
才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发呆。
「还好。」
莫骁嗯了一声。
把药箱拎进屋。
灶上的热汤已经温着了。
我摸着穗儿毛茸茸的脑袋。
莫骁也没有再问。
天黑后,我回屋翻出一个旧木盒,里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安魂符。
很多年前,我替萧弈画的。
那时候他妖血失控,总会抓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我以为那是舍不得。
后来才明白,他舍不得的从来不是我。
火盆里的炭轻轻爆开,我把符纸放进火里。
很快吞没那些旧痕迹。
纸张烧成灰烬的时候,穗儿凑过来闻了闻灰烬,打了个喷嚏。
我伸手摸了摸左肩。
那里曾经有一枚妖契。
烧了七年。
后来被劈成两半。
一半留在化骨池,一半跟着我逃到边境。
如今它不会再响了。
只是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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