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偏院清净下来。
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我把三年的账簿、人证文书一一收进描金木匣,理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那册纸页已经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封面都被我翻出了裂痕。
那是我三年来一个字一个字抄下的账,比任何东西都沉。
我翻开最后一页,提笔写下几个字:旧事封存。
墨迹干了,我合上账册,锁进木匣。
我踮脚把木匣放到柜顶最深处。
踮脚的那一下,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嫁进来时。
那时我站在账房里踮脚取账册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时间过了三年,我站的还是同一个地方。
可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我了。
侯府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日子照常过。
柳玉茹禁足后院,再没人听见她的哭声,院子静得像死了。
萧振远搬回了主院,偶尔到祠堂坐一坐,一坐就是半日。
他比从前更沉默了,却也不再佝偻着背,脊梁直了些。
萧清漪从江南寄了信来,说江南的桂花开了,金灿灿的,让我得空去散心。
信纸上有淡淡的桂花香,压干了花瓣夹在里面。
我读了两遍,收进匣中,压在旧账册上面。
萧屿的玉器铺重新开张,生意兴隆,他逢人便说"多谢嫂子"。
他如今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发火,遇事也学会了先查清楚再开口。
萧珩也常来,只站在院外,送些吃食,说几句家常,不再提"原谅"二字。
我都收下,也都不留他,石桌上的食盒凉了就让知微收走。
有些裂痕,不是几句软话能补的。
这一点,他迟早要懂。
我不再为那些旧事郁结,也不再为侯府内宅的人情往来劳心。
每日读书、看账、打理自己的田庄商行,日子反倒比从前清静了许多。
这一场仗,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帮萧清漪和萧屿讨回了公道,也洗清了公爹的污名。
我不急着原谅萧珩,更不沉溺于过往的伤痛。
伤好了,疤还在。
但日子总要往前过,不能总回头看。
窗外梧桐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入冬前的凉意,干净利落。
我伸手接了一下风,手心是空的。
但很干净。
我起身,把描金木匣的锁扣摁紧,放到柜顶最深处。
从此旧事封存,再不困于侯府内宅的人情枷锁。
前路还长,清风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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