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送走了客人,店铺里陷入了一片宁静。
我走到柜台前,轻轻拉开了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本记满了两百多个名字的名册,以及那块被我彻底封存的灰色橡皮擦。
我没有再去碰那块石头。
我从纸盒里抽出了一张全新的方格纸条。
纸张干净、平整,散发着淡淡的木浆香气。
我提起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的恐惧。
我在纸条的左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
字迹清秀,不再扭曲,不再发抖。
随后,我在“林晚”这两个字的右边,悬空了半寸。
然后凭着八岁那年的记忆,以及这二十年来的执念,在旁边写下了那个男孩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排卧在白纸上。
就像是两个在黑暗里失散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在阳光下重新牵起了手。
没有仇恨。
没有怨怼。
没有单方面的赎罪与替身。
我只是将八岁的自己,与那个送我糖的男孩,平平等等地放在了生命里的同一条线上。
我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
在过去的三年来,我只要写下名字,下一步必然是举起橡皮擦疯狂地去抹平痕迹。
可这一次。
我把橡皮擦推得远远的。
我看着白纸上的墨迹渐渐风干。
没有变红,也没有扩散。
它们就这么清晰、坦荡地停留在纸面上。
我没有试图去擦掉任何东西。
我只是把这张写着我们两个人名字的纸条,安安静静地放在了柜台的最中央。
就在这时。
一阵温热的晨风从半开的木门缝隙里吹了进来。
风吹过了柜台。
吹动了桌角那把绿伞的伞檐。
也吹动了放在柜台中央的那张轻薄纸条。
纸条在空气中翻转了一下,随后轻飘飘地顺着柜台边缘滑落。
“啪嗒。”
纸条掉在了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我低下头看去。
阳光正好打在地板上。
纸条被风吹到地上,两个名字安静地躺着,谁也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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