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太子踏入朱红宫墙的那一刻,青砖铺地凉浸浸漫上鞋底,飞檐翘角遮去大半天光,仰头望时,只剩一方灰蒙蒙的天,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惶恐还是茫然。引路嬷嬷身姿端直,引着我往女宾席去,殿内百官肃立,丝竹声低缓,皇上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席间,忽的开口宣我上前。
我攥紧衣角,缓步走到殿中,跪地行礼,听得皇上威严的声音落下:“抬起头来。”我心尖一颤,缓缓抬眸,便听皇上道:“便是你帮太子研制汤药?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你。”我垂眸叩首,声音轻却坚定:“民女无他求,只求皇上恩准民女回家,侍奉年迈父母,在双亲身边尽一份孝心。”皇上闻言朗声大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个简单,朕准了!再赏黄金百两,以彰你的孝心。”我连忙跪地,三叩首谢恩,起身退回女宾席,刚坐下想松口气,邻座便传来一声嗤笑。
原是丞相家的女眷,一身绫罗绸缎,珠翠满头,斜睨着我语气刻薄:“什么神医妙手,依我看,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不入流的计谋,哄得太子这般维护你。”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女眷侧目,我性子本就淡,不愿在宫中起争执,只抿了抿唇,默默起身退后,打算离席避一避,可我的沉默,非但没换来安宁,反倒成了她得寸进尺的底气。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丞相女眷忽然尖声叫嚷起来,一口咬定我偷了她的御赐玉佩,拉着宫人便要闹到皇上面前。我又惊又怒,跪在殿中高声自辩:“民女从未碰过夫人之物,何来偷窃一说!”可她言辞凿凿,又有身边丫鬟附和,殿上众人看我的眼神顿时变了,或猜忌或鄙夷,任凭我如何分说,竟无一人肯信。眼看侍卫上前,要将我带下去杖责问罪,我心凉半截,却见太子快步上前,朗声道:“父皇息怒,儿臣手下人方才寻到了夫人遗失的玉佩。”
话音落,侍卫捧着玉佩上前,正是那丞相女眷说的御赐之物。众人哗然,那女眷脸色瞬间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从辩驳。皇上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并未再追究,只挥挥手让众人各自回府,一场风波才算作罢。
出了宫,晚风一吹,我才觉浑身发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惊魂未定。太子快步追上我,语气温和安抚:“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宫里这种小伎俩,我见惯了。你一路劳顿,快回家好好休息。”我抬头看他,暮色落在他眉眼间,少了几分宫中的威仪,多了几分暖意,正想说些什么,他已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我:“我们有机会再见。”
说罢,缰绳一扬,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渐渐远去,扬起一缕轻尘。我站在原地,望着那马车背影,竟看得有些出神,连身边丫鬟连声唤我:“小姐,小姐,风大了,我们快回府吧!”我才回过神,心口却还残留着几分慌乱,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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