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已过七日。
后山陵园之中,松柏肃立,微风轻拂,一片寂静。昭旬依旧一身素白孝服,长跪于父母合葬坟前,双目赤红,满面憔悴,七日里几乎未曾合眼。小和与一众僧众、乡邻静立远处,望着那道孤单身影,无不心生恻隐。
连日哀思,仿佛都凝在这方青石墓碑之前。
忽然间,地面微微一震,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声,自坟冢正中传来。
众人一惊,齐齐抬眼望去。
只见那合葬的坟土正中,竟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不大,却干净利落,不似塌陷,反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茧而出。
“那是……”
有人低低惊呼一声,话音未落,两道微光自裂缝中翩然升起。
一只是素白如雪,一只是淡青如烟。
竟是两只蝴蝶,自坟中缓缓飞出。
白蝶翅间似带月光,青蝶纹里如藏山色,双蝶并不慌乱,只在墓碑上方盘旋起舞,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相依相随,不离不弃。蝶翅轻振,流光微闪,落在人眼中,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宁与圆满。
“是方丈!是方丈和夫人!”
不知是谁先哽咽出声,一时间,四周僧众、乡亲无不热泪盈眶。
连日的悲恸,在这一刻化作满心的震撼与欢喜。
一生分离,死后化蝶,相伴天涯,这是何等情深,何等圆满。
小和双手合十,泪水滚滚而落,低声念佛:“师父,师娘,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昭旬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那对在风中翩跹的蝴蝶,嘴唇颤抖,久久发不出声音。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的爹娘。
是他未能尽孝、未能常伴左右的爹娘。
双蝶在他头顶轻轻盘旋一圈,似在抚摸他的发顶,似在最后道别。
“爹——娘——”
一声痛呼,终于冲破喉咙。
昭旬猛地向前叩首,额头重重抵在泥土之上,哭声悲怆,却带着一丝释然:
“孩儿知道是你们……是你们来看孩儿了!”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那对越飞越高、越舞越轻的蝴蝶,声声泣血:
“爹,娘,你们一生坎坷,半生分离,如今终于可以自在相随……”
“孩儿不孝,来不及侍奉左右,只能在此送你们最后一程!”
“爹娘——一路好走——!一路好走——!”
双蝶似有感应,在陵园上空再旋一圈,蝶翅相触,宛若相拥。
随后,迎着山间清风,缓缓飞向天际,越飞越远,最终化作两点微光,隐入流云之中。
风停了,山林静了。
坟前裂缝渐渐平复,只余下青草微动,仿佛从未有过异像。
可在场每一个人,都深深记得方才那一幕——双蝶齐飞,情义千古。
昭旬依旧长跪不起,望着蝴蝶远去的方向,泪流满面。
这一次,他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心底沉沉的安宁。
他的爹娘,终于不再孤单,终于得以相守。
远处,僧众低声诵经,声满山林。
小和抹干眼泪,静静跪在昭旬身后,一同目送那对蝴蝶,去往再无离别、再无遗憾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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