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物证无从翻盘,柳玉茹的哭声忽然变了调。
她不再喊冤,也不再满地打滚,而是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断了气的人最后一口气,听得人心里发毛。
"是我对不住你们。"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目光直直射向萧振远。
"三十年了,这桩丑事,我替你瞒了三十年!"
满堂又是一静,静得连针落地都听得见。
萧振远坐在下首,眉头皱起,似乎没听明白,眼睛里全是茫然。
他这人向来木讷,此刻更是一句话都憋不出,只直愣愣看着她,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柳玉茹直起身子,指着偏殿角落里的柳昭,手指抖得像风中的烛火。
"柳昭根本不是我的远房侄子!他是你萧振远在外头的私生子!"
这话像一记惊雷砸进宗祠,炸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有人手里的杯盏直接摔了。
"当年你在外任上,与那同乡女子私通,生下了他。我怕坏了侯府门风,坏了你的前程,才把他认作亡兄遗孤,接到京里养着。"
她越说越顺,眼泪也越发汹涌,一句接一句,像早就背好的词。
"我这些年向孩子们要银子,都是为了替你遮掩这桩丑闻,供养这个私生子啊!我隐忍了三十年,到头来倒叫儿媳当众羞辱!"
她转头看向族老,哭得凄厉,声音刺破满堂寂静。
"诸位叔伯明鉴,我柳玉茹再糊涂,也做不出害自己亲生儿女的事。我不过是替夫受过,替他擦了一辈子的屁股!"
这话直戳宗族的软肋——门风,脸面,爵位。
原本已经倒向我的族老,脸色又犹豫了,看向萧振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有人已经低声议论起来:"早听说柳昭那孩子眉目像萧家人……你别说,鼻子那块还真有点像。"
"别乱说,空口无凭的……"
"可柳氏哭成这样,未必全是假的吧?"
萧振远张了张嘴,木讷地站起,半晌只憋出一句。
"我没有。"
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嗓子裂着,发不出第二个字。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好几次,却挤不出更多解释。
满堂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他避无可避,脊背佝偻着,像被一双手死死按了下去。
柳玉茹哭得更响:"你当然说没有!这三十年你何曾认过那孩子!"
满堂哗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萧珩怔在原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眼神晃得厉害,像一棵被风两面吹的树。
我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反复三次。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站在供桌前,看着这场颠倒黑白的戏,看着柳玉茹把脏水往萧振远头上泼。
我没有急着开口。
她要泼,就让她泼。
泼得越脏,等会儿洗得越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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