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被人七手八脚扶回后院,一路哭嚎不止。
说是我这个儿媳逼死了她,说她养了个白眼狼,满府上下没一个好东西。
哭声顺着回廊传出去,惊得满院下人都缩了脖子,大气不敢出,连走路都把脚步放得极轻。
萧振远沉默地跟在后面,脊背佝偻,像一夜间老了十岁,头发都白了几分。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只一步步挪着脚步,像背着一座山在走。
族老们面色铁青,纷纷告辞,有人连告辞的话都没说,直接甩袖走了。
有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什么都有。
萧清漪夫妻先行离去,临走回头,眼里有泪,也有话没说出口,嘴唇动了动,终究咽了回去。
萧屿也走了,脚步重得能踩碎地砖,每一步都像要把什么踩进地里。
宗祠里,只剩我和萧珩。
香火还亮着,一地狼藉,供果滚在地上踩碎了,酒洒了半桌,红烛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烛泪积了一滩。
我数了数地上的碎瓷片,七片。
像被拆散的家,碎得拼不回去了。
"林清月。"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声音冷硬得像石头。
"你今天做得太绝了。"
"我若不绝,被榨干的就是整个侯府。"
他猛地转身,怒视我,眼睛通红。
"母亲纵有不是,也是长辈!你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往后侯府还有什么脸面立在京城?"
"脸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不闪不避。
"她捏造公爹风流债,把脏水泼到自家夫君头上,那时她可曾想过侯府的脸面?"
他被我问住,喘了几口粗气,腮帮子咬得死紧,最终甩袖就走。
"你回房好好想想!"
脚步声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没有追。
偌大的宗祠里,只剩我一个人站着,红烛将灭未灭,光晕一阵一阵地晃。
像站在一片废墟中央。
那晚,我没有回主院。
知微帮我收拾了几件衣裳、几册账本、几封要紧的信,搬去了侯府西侧的偏院。
偏院久无人住,梁上积了灰,窗纸破了洞,灯油只剩半盏,点起来昏昏暗暗。
我坐在孤灯下,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柳玉茹狗急跳墙,编出"萧振远私生子"的谎。
这一招狠,直击宗族门风。
族老们最看重这个,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疑心,何况她哭得那么真。
我要拆它,就得拿出比她更硬的证据。
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能少。
接生稳婆,绸缎铺掌柜,同乡老者,每一个都要站到堂上。
还有柳昭生父的书信、信物,一样都不能缺。
我提笔,在灯下写下一串名字,又一条条划掉,重新排顺序。
摊开人证名单,手指划过三个名字。
掌心微微出汗。
烛光跳了一下,映得我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把出鞘的刀。
这一局还没完。
她既然把侯府的脸面踩在脚下,就别怪我把她埋进自己挖的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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