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萧清漪就来了。
她站在偏院门口,脸色很不好看,也不落座,张口就是责备。
"弟妹,你昨日那番做派,是要把侯府闹散吗?"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眼底全是血丝。
发髻梳得整齐,衣饰也体面,可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嘴唇也干得起皮。
"母亲纵有不是,你关起门来慢慢说,何至于当着全族的面?你可知道,今日外头已经传遍了,连江南那边都有人问起。"
我给她倒了盏粗茶,没有接话。
偏院没备好茶叶,水汽都淡得可怜,她看了一眼,没碰。
"你听我一句劝。"
她语气软了些,仍带着急,眉头拧着。
"去给母亲赔个不是,再拿笔银子把事情压下去。母亲最重脸面,你服个软,她未必真记你的仇。"
我放下茶盏,从匣子里取出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
"姑姐先看看这个。"
她狐疑地展开,是宗族祠堂的公账,纸页泛黄,边角盖着管事的印。
我指着其中一行,指尖点上去。
"两年前陵寝修缮的专款,官府宗族年年足额拨付,修缮时一分没动。你那日拿的一万三千两,是白白送出去的。"
她的手抖了一下,纸页哗啦一响,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胡说,母亲说陵寝塌陷……"
"陵寝那年确实翻修过,用的全是公银。你的私银一文钱都没花在陵寝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目光在纸页上来回扫。
"这账……未必准。"
"账册是从宗族祠堂抄的,上头有管事签押。姑姐若不信,大可自己再去查一遍。"
她攥着文书,指节泛白,半晌没说话。
茶盏里的水汽缓缓散着,谁也没去碰,那盏茶彻底凉了。
我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你嫁去江南,最重名声。她当着全族的面逼你出钱,可曾替你想过一分?"
她猛地抬头,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像水面裂开的冰,裂痕一寸寸蔓延。
最后她站起身,走得很急,连茶都没碰,袖口带翻了茶盏,她也顾不上扶。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指甲掐进木纹里,留下一道月牙形的印子。
终究没回头,跨出门槛走了。
脚步声远了,快得几乎像逃。
我看着门框上那道印子,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是来求证的,不是来求情的。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了,等她亲自查清了,自然就站过来了。
我重新拿起账本,翻到萧屿那一页,指尖划过去。
下一个,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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