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雅间里,萧屿和萧清漪都在。
我一推开门,萧屿就站起身,别过脸,半天才开口。
"嫂子,前两日……是我冲动了。"
他声音沙哑,像灌了风沙,眼眶红红的。
我摆摆手,没多说,坐了下来。
茶已经沏好,热气袅袅,是上好的碧螺春,茶香清冽。
萧清漪红着眼,把一叠抄来的账目推到我面前,纸张摞得整整齐齐。
"我去祠堂重新查过了。那年的修缮专款,确实分文未动。我的银子,进了柳昭的铺子。"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没掉,鼻尖都红了。
"娘骗了我。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萧屿攥着茶盏,指节泛白,声音发沉。
"我昨日亲自去绸缎铺问过,掌柜亲口说的,铺子和田庄都是母亲拿银子置下的,柳昭一文钱没出。我押掉的铺子,变成了柳昭的家当。"
我点头,给他们添了茶,热汽在他们面前袅袅升起。
"还有一事。柳昭的生辰、年岁、籍贯,都与公爹早年的行踪对不上。婆母说他是公爹私生子,处处都是漏洞,经不起推敲。"
萧清漪猛然抬头,泪珠子终于滚下来一颗。
"你是说,母亲连栽赃父亲的事,也是假的?"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我看着他们二人,目光轮番落在他们脸上。
"查清楚了,还要人证物证俱在,才能当堂戳穿,一锤定音。"
萧清漪和萧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冷,硬,再不回头。
那是一种被最亲的人背叛后,才有的寒。
"嫂子。"
萧屿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喉结动了动。
"这些年是我们错怪了你。往后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对。"
萧清漪抹了把泪,吸了吸鼻子,声音稳了些。
"被骗的银子,我们也要讨回来。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那便说好了。等宗族齐聚那一日,我们当堂对质,把账一笔笔算清。"
三只手在桌上碰了碰,掌心相贴,又各自收回。
萧清漪的手冰凉,萧屿的掌心滚烫,我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谁也没有再多说,茶香在三人之间缓缓缭绕。
窗外阴云压得很低,茶楼的灯早早亮了。
那壶碧螺春,谁也没碰。
有些账,是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我望向窗外,京城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可我知道,雨过之后,就该见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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